他的学生们——探索的一生,求实的一生

                                                                 ——曾启贤论文集编后记


我们的导师曾启贤教授溘然离去,作为多年跟随他的学生,心中的悲哀是难以用语言来表达的。我们编纂这个论文集,在某种程度上正是为了纪念我们导师的业绩,以寄托我们的哀思。因为对一位毕生从事理论研究的著名学者而言,对他最好的纪念或哀悼,莫过于将其一生的研究成果介绍给世人。


曾启贤教授1921年7月生于湖南长沙,生前系武汉大学经济学院教授,兼任学院学术委员会副主席及哲学社会科学部主任、中国大百科全书经济学卷总论副主编、湖北省哲学社会科学联合会副主席等职。在五十、六十年代,他主要从事《资本论》等马列经典著作的教学和研究,并力求运用马克思主义经济学的基本原理阐明社会主义经济中的一些实际问题。“文革”以后,曾启贤教授的学术活动大大增加,而且侧重研究中国经济实践并力求进行理论考察。1980年,他作为主要编写者参加了中共中央研究室主持编写的《学习马克思关于再生产的理论》,尔后他又承担了《社会主义经济实践和理论历史的考察》和《社会主义经济分析》两项国家重点科研项目,他还先后作为中国经济学家代表团的成员,去美国、法国、联邦德国参加重要的国际学术会议,并为会议提交论文,发表意见,从而在国际上产生了一定影响。


曾启贤教授在经济学领域的探索和创新,得到了国内外学术界的充分肯定。他是代表我国经济学界最高水平的“孙冶方经济科学奖”的首届获得者,同时也被国外几家传记机构收入《世界七千人》等名人录。他溘然去世以后,学术界许多著名的同行纷纷来电表示哀悼,并称其为我国卓越的经济学家,痛惜他的逝世给我国经济学界留下了难以弥补的损失。


的确,作为卓越的经济学家,曾启贤教授是当之无愧的。


他的卓越之处首先在于他的学识和学风。正如著名经济学家董辅礽先生在一篇悼念文章中所说的,“在目前活着的我国经济学家中,很难找到几个象他那样对马克思主义经济学和非马克思主义经济学都精通,且能融会贯通、治学严谨的经济学家。”


曾启贤教授,他花费了毕生的精力认真研究了博大精深的马克思主义经济学遗产,从中汲取了大量养份,这正是他之所以能成为卓越经济学家的基本所在。这里需要着重指出的是,他对马克主义的经济学遗产,绝非仅知片言只语,或者浅尝辄止,而是真正全面了解,深入钻研,因此他没有把马克思主义的经济学遗产简单化、教条化和庸俗化。他是用发展的观点去对待马克思主义的经济学遗产的,所以他始终坚信,马克思主义的经济学说能够恒久地保持与时代同步前进的生命力。他对马克思主义经济学的基本信念,是建立在这样一点上的:“马克思主义经济学说具有旺盛的生命力,最根本的原因在于它有着唯物辩证法这个科学的方法”,“不理解马克思的唯物辩证法的这个本质,就不可能真正理解马克思经济学说的生命力”。在他看来,“遵循着唯物辩证法而形成的马克思的经济学说具有以下两个特征:第—,它必然是反映客观经济现实,并随着客观经济现实的发展变化而发展的,第二,它必然是不崇拜任何东西并不为某些固定的框架所束缚,而经常保持着批判的和革命的本色,包括批判和扬弃本身发展中已不适合于客观现实的内容。正因为具有这两个特征,马克思的经济学说能够恒久地保持与时代前进而同步前进的生命力。”(引自他的《马克思主义经济学说的生命力》)


尽管在他看来,马克思主义的经济学说是博大精深的,发展的观点仍然驱使他未将自己所接受的马克思主义的经济学遗产封闭起来。这体现在他对非马克思主义经济学所采取的基本态度上。他对非马克思主义的经济学所采取的基本态度是:博采众长,兼收并蓄。尤其是对近现代西方经济学的若干新成果,他绝不置之不理,而是尽可能地加以研究,研究之后也不是简单地批判和否定了事,而是从中吸收有益的成分,用以丰富和发展马克思主义的经济学遗产。例如,他在《论消费和储蓄》、《稀缺和社会主义经济》,《经济学方法中几组重要的对应面》等论文中,分别阐述的消费和储蓄、稀缺性原理,实证和规范方法、静态和动态分析,均衡和非均衡等概念和范畴,就是把近现代西方经济学的若干成果纳入马克思主义经济学研究的尝试。这不能说不是对马克思主义经济学遗产的丰富和发展。


由于他对马克思主义和非马克思主义的经济学采取了这种科学的态度,加上他终生手不释卷、锲而不舍的学习精神,这就使得他成为对马克思主义和非马克思主义的经济学都精通,且能融会贯通、治学严谨的经济学家。


他的卓越之处,更在于他在学术上不断进行探索和创新的精神以及所取得的相应的成果。
  

精通马克思主义和非马克思主义的经济学,使他具备了作为一个卓越经济学家的深厚功底。运用这种功底深入研究当代社会主义经济理论问题,侧重分析中国社会主义经济的运行,就使得他在学术上取得了若干不朽的成果。这些成果主要是:在国内学术界较早率先突破传统的社会主义政治经济学体系,提出了分析社会主义经济运行的新体系。《孙冶方理论体系试评》和《社会主义经济分析的体系初探》两篇文章,就是对这一新体系的阐述。这一体系在全国所产生的影响,是众所周知的。
把西方经济学中的稀缺性原理引入社会主义经济,并得出了一系列新颖的结论。这也就是为什么他的《稀缺和社会主义经济》在《经济研究》杂志上发表之后立即引起强烈反响的原因所在。


对中国的消费和储蓄进行实证性考察,既丰富和发展了马克思主义经济学的基本内容,又对中国经济运行的一个侧面进行了透视。所以《浅论消费和储蓄》一文在《中国社会科学》的英文版发表之后,其影响就远远超出了国内学术界。

 

他系统地考察中国经济增长的历史轨迹,从而得出“从不均衡中求均衡”的结论。这一研究成果最先在中法第二次学术讨论会上发表,引起了热烈的讨论,后来在国内刊物上发表后,同样引起了国内学术界的重视。


他对我国宏观经济的总量和结构以及相应的宏观经济政策所作的分析,无论对宏观经济分析的基本方法,或对实际宏观经济政策的制订与操作,都具有重大的意义。


他对社会主义微观经济均衡和失衡的分析,可以说是别具特色。首先是这种分析方法是独特的,其次是分析的若干结论是前所未有的。


他研究了社会主义经济中土地经营使用的价格与市场,提出土地经营使用商品化的命题,意在优化土地资源的配置。


可以看出,曾启贤教授大量的学术成果,都是在他生命的最后十年取得的。这十年就是中国进行经济体制改革的十年。这位卓越的经济学家以极大的热情投入了这场伟大的改革运动。他孜孜不倦地探索,研究改革中的问题,为改革进行理论创新。也可以说,我们这位卓越的经济学家,是属于伟大的改革时代的,80年代中国的改革造就了这样一位卓越的经济学家。


最后,作为多年跟随他的学生,我们最有资格指出,曾启贤教授也是一位卓越的导师。除了他的学识和学风之外,他总是以高度的责任感指导他的学生,希望他的学生成为党和国家的栋梁之才,这是有口皆碑的。他曾在1987年12月给他的学生题过这样一首诗:

 

亦起争鸣亦退思,
不轻实践不轻书。
东风西雨收胸底,
恰是倾才报国时。
改革难辞阵痛多,
诸君对此意如何?
可期共展擒龙手,

迎得新猷发浩歌!

 

就象他在学术上的艰苦探索终已结出了丰硕之果一样,他作为一位卓越导师,几十年的艰苦工作,为国家培养了一批经济学人才,其中有不少博士和硕土。


全国经济学界失去了一位卓越的经济学家,我们失去了一位可亲可敬的导师。这个论文集就是他留给我们的遗产!


从他生前的著述中所精选的这部论文集,反映了这位经济学家毕生的探索和追求。相信读者在读过这些论文后,也会产生这样的感触——

 

广义联篇非旧袭,
遂有遒文起迅雷

他的学生们
1989年7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