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新木——怀念曾启贤先生

 

 

 

 

 

09年2月9日,曾启贤老师离开我们已整整二十年了。二十年前,曾老师因感冒住同济,二十来天,已基本痊癒,可以回家过年,但考虑他孤身一人回家过年不便,不如在医院安全。大年初一病情突然恶化,感冒转为肺炎,且体质衰退很快,仅一周,2月9日在同济病逝。医生解释先生体质极差与他长期生活质量很差,长期食用工业品食品有关。

 

曾先生大我23岁,是我的父辈,但我们师长、学长、兄长的情谊感觉似乎更真实更亲密一些。他去世后,我尽力妥善安置照护他的患精神病的爱子小顺、曾亦丁十年直至去世,安置送返几十年跟随他的保姆付阿姨十几年,不仅仅因为我是副院长,工会主席,更多的原因是因为我对曾先生的崇敬、爱载和感激。

 

一、曾先生是一位十分关心年青人的师长。

关心学生是教师的天职,是天性;关心年青老师并非是每一位教师做得好的,说实话,老教师也并非关心每一位年青老师,他们是有好恶的,有亲疏的。曾老师特别和年轻研究生打成一片,亲密无间,当然这也可能和他孤身一人有关。

1982年,我从省政府回到系里,曾老师找到我说:“要你作副系主任,兼工会主席,分管教学和研究生”。“我们已奉献23年了,现在轮到你们作点奉献了”。这几句话我几十年未忘,学校的行政职务不是官,是作贡献,是服务。

1980年曾老师晋升为教授,不久任博导,他招收研究生后,成立了一个研究生指导小组,有在武大兼职的董辅礽先生、有我,后来陈端洁博士毕业后,有陈端洁,他认为学生的知识结构最好是金三角,懂马克思主义经济理论,西方和现代的经济理论,对国情有深刻的认识。伍新木的长处是对国情、省情比较熟悉。

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末,曾启贤先生、刘光杰先生多次去京拜访光远先生,商量研究社会主义经济理论先从一些基本的概念范畴研究起,几次带我造访这些大家们,是他们带我走进经济学理论殿堂。所以在全国第四次按劳分配理论全国研讨大会上,我敢在大会上发言,严厉批评特约评论员文章关于把政治表现作为工资政策首要标准的理论错误和实践上的危害,这一观点受到了小平同志的首肯。

 

二、曾先生是一位十分注重新学与时俱进的学者。

曾先生是博学的,他和他的老师张培刚先生都是金庸迷,他的象棋、朴克都行,乒乓球也打得出色,京剧、唱歌也可以。也许性格活泼的人,学问不守陈,他十分注重新学,特别是注重汲取现代西方经济学的有益成果来丰富发展马克思主义经济理论。

我常常思考一个现象:武汉大学20世纪的八十年代的前后,武大经济系的毕业生中走出了一个团队,他们在政界、商界、学界多数作出了不凡的贡献,这个团队的数量、质量、影响力在全国同类高校中是居于前列的。如何解释这一现象?我想:一是他们的个人素质基础好;二是当时校长刘道玉创造了一个好的开放的活跃的良好的学习环境;三是经济系当时的小环境:汤在新、曾启贤等人的教学办学理念;曾启贤、郭吴新、刘光杰等师资的教学质量;全国最早开设西方经济学课程;全国最早开设自编苏东经济理论课,系统介绍明药·兰格、奥塔锡克等人思想;最早大批量地聘欧美学者讲学,聘全国最活跃激进的年青学者为兼职副教授、教授。

 

三、曾先生是一位勇于开拓创新的理论工作者。

理论创新不像歌星、影星一炮走红。理论创新者早期大多遭到的是非议,质疑,甚或危运,理论创新者不仅要付出理论创新中要付出的艰辛的劳动,更还要冒极大的社会风险。理论创新者的成就既取决于理论水平,还取决于理论勇气和理论人格。

曾先生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理论上拨乱反正队伍中的积极分子,他积极参与、发起和主持了一些全国性、地方性的学术会议。我直接参与的有东湖房地产理论研讨会,曾先生较早地主张住房和土地的商品化;有军区四招召开的资本市场理论研讨会,曾先生较早地主张股份制和发展证券市场。

往往即期的理论评价常常被政治、与论、庸见左右,只有历史的,实践的理论评价才是客观的,公正的,无情的。二十年过去了,曾先生的许多真知灼见更显珍贵。

 

四、曾先生是一位信念坚定的人

曾先生中学时代积极参加抗日救亡运动,44年大学毕业前就任教学助理,48年硕士毕业留校任教,50年任讲师,62年任副教授,59年至82年一直任经济系副主任,按常理早该是共产党员了,而他1981年才入党。

我也是个入党较晚的(1986年入党),当然不是说早入党,党令长不好。我确实偏爱入党晚点的人,我认为:①一个成熟的知识分子,他始终如一的,坚定的选择党,选择主义,选择制度,选择理想,选择信念,完全不是功利性的选择,是长期研究、比较、思考了各种制度、政党、信念、理想的结果,这种选择是神圣的,是慎重的,因而也是坚定的。②曾先生可以说历经坎坷,文革中打成过只专不红的资产阶级权威,夫人,丁莹,他挚爱至深的爱人被迫害至死,他天赋极高的爱子曾亦丁,只16岁,仅因在文革中拎过浆糊桶被工厂打成5·16分子,成了精神病患者。如此遭遇,他仍坚信这个党自身可以进化,可以完善。③共产党外有不少党派动员他加入,非共产党高级知识分子的仕途还是有吸引力的,但他一直坚信这个社会的大部分精英是在共产党内,他对入党几十年始终不谕,他对入党后历经的磨难也始终无怨无悔。

二十年过去了,关敬如要我找几幅关于曾先生的照片,我记得十年前,武大校庆百年办展览,我提供了一幅曾先生、科尔奈和我的三人照片,此后学校未退给我。现在只找到了1987年,宋瑞祥同志在青海任省长,又在武大在职读研究生,曾先生约我和陈端洁一起去青海讲学,授课的照片。看到这些老照片,想起历历在目的往事,记下作为后辈、后任、后学对先生的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