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静存:董辅礽先生的不懈探索

宋静存

董辅先生的不懈探索

 

    我是上个世纪九十年代扔认识董辅礽先生的,曾经一起去外地考察过,并多次在一些学术会上见面,当面听过先生对一些讲话,也拜读过先生的一些著作,获益非浅。就是在不多的接触中,我深感董辅礽先生是一位有创见的大学者,不愧是“中国现代市场经济理论的主要奠基人之一”。

    这里说几件事情,从中可以看出先生的探索精神、治学态度与高尚人格。

    (一)董辅礽先生对非公有制经济在中国的地位和作用认识非常深刻,听他讲过几次,尤其是他的“八宝饭”理论,深刻透彻,令人难忘。

    党的“十五大”以后不久,先生这样讲过:“十五大”在所有制问题上有突破,是又一次思想解放。“非公有制经济是我国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第一次这么提,意义重大,但许多人尚未注意到。

    我在1985年就讲过这个问题,不赞成说是“有益补充",一直认为应是“组成部分”。我以“八宝饭”为比喻,它以糯米为主,但是还有红枣、百合等,只有糯米不能成为“八宝饭”,红枣等也是组成部分,没有也不成其为“八宝饭”。不能认为只有公有制才是社会主义,其它只是“补充”。有家报纸发表了我的这篇文章,可是主编被撤,专版也被取消。(现在该不会了吧。)

    “有益补充”,什么含义?一个人的心脏不好,安一个起搏器,这起搏器可以说是有益补充,因为它并不是心脏的一部分。

    非公有制经济是以生产存在为前提的,它与市场经济是天然融合的。过去不认为它是“组成部分”,所以名义上便低人一等,处处受到歧视。现在好了,“十五大”的提法是“以公有制为主体,多种经济成分共同发展”,这在认识上进了一大步。

    不过,我不赞成从社会主义初级阶段来论证这个问题,我一直是从市场经济来论证的。如果因为是“扔级阶段”才行,那么,以后怎么办呢?发达了,非公有制经济还存在不?(1998年9月20日)

    对非公有制经济,从“允许存在”--“有益补充”--“组成部分”,在思想和政策上一步步的推进,这中间有多少象董辅礽先生这样的经济学家在发挥着助推力的作用啊。

    (二)董辅礽先生肯于当面发表不同意见,听了都是高水平的“争鸣”,特别让人开阔思路。

    一例:

    在一次“中国跨世纪发展与城市问题”研讨会上,著名经济学家杜润生在讲到“创新”时特别称赞温州,他说:温州从经济学来讲足个“金矿”。杜老肯定它的“股份合作制”,十分幽默地说:温州是股份合作制的发源地。有人说股份合作制是“杂交”种,就象骡子,没有繁殖能力。不过,骡子也很好。

    董辅礽生对杜老是十分尊敬的,但还是当面发表了不同看法。他说:现在产权面临很大的变化。一方面,不少国企变成“股份合作制”;另一方面,又有不少“股份合作制”企业“摘帽子”,它过去是把国企当“红帽子”来戴的,如今还原为合伙企业或私人企业。我是不赞成“股份合作制”的。它将引起一系列的麻烦。职工股不让转让,是不开放的。南斯拉夫的试验已经失败了。现在温州已出现一批很好的企业、集团,这是好的苗头。家族企业寿命不长,有的对此已有认识,聘请经理人员,还希望改成股份有限公司。(1997年11月9日)

    另一例:

    在一次“于光远学术思想”研讨会上,同样对于老十分敬重的董辅礽先生,也当面与于老“争鸣”。(董辅礽先生在文章中曾称:“我们很尊敬的于光远先生,应该说是中国经济学家的一面旗帜,是改革开放中的一面旗帜。”)董辅礽先生说:这里我要就所有制问题就教于老。于老有篇《于氏简明社会主义所有制结构辞典扔稿》,对社会所有制作了很大的发挥。但他提出,在社会主义制度下,“经过很长很长的历史过程之后,私有制将不再存在”,我不同意,与于老商榷。《共产党宣言》是说了:“共产党人可以用一句话把自己的理论概括起来:消灭私有制。”这个“消灭”,德文原意是扬弃、保留、提高的意思,译为消灭不妥,最好译为“扬弃”。事实上,社会越发展,财产越来越公众化,每个人又是公共财产的特定的所有者。公共财产是不可分割的。这个私有制己不是原来意义上的私有制了。美国半数家庭都有股票和基金,都有财产,很难说谁是无产阶级了。(杜润生插话:马克思说过的重建个人所有制,多年来都未搞清。)(2001年12月15日)

    有容乃大,这是古话。现在,不仅在党内,连学术研讨会上都很少能听到不同的声音。董辅礽先生与杜老和于老之间这种公开的坦诚“交锋”、“研讨”太宝贵了。

    (三)董辅礽先生对城市发展给予极大的关注,满腔热情地支持创新的探索。 城市发展,过去较多地考虑旧城改造,又是靠政府运作,结果真正搞好了的并不多。1993年,温州开展新城建设。一批专家学者前去考察,董辅礽先生也去了。4月11日在讨论新城建设方案时,先生对温州政界和企业界人士说:建新城,而且用民间集资的办法,这个方案设想大胆,构思新颖。全国有许多这样的城市,依靠旧城改造又很慢,在旧城附近建新城,这是一种示范效应。温州有发展,但还够不上现代市场经济的档次。现在面临新的形势,如不引入新的机制,温州会衰败的。

    温州为什么要建新城?温州情况是民间富,政府穷,而基础落后。专家学者一致认为,温州新城建设,是抓住了一个难得的机遇,选择了一个难得的地方,开创了一个难得的思路。在政府的支持下,企业投入大量资金,靠市场经济配置资源,温州新城渐渐搞起来了。

    在十年后的一次小型聚会上,董辅礽先生对温州新城建设的一位主要策划和投资人说,你给大家说说你们的事业搞得怎么样了?那位老总不慌不忙地说:温州新城基本建成,原先跟市里谈好了的都没兑现,我们本可以获利几十亿,结果只拿到小头。不过,走出一条城市建设市场化道路,有几个地方仿照做了。温州新城那里土地和房屋都升值了,出了十几个亿元富翁,数十个千万富翁。接着,董辅礽先生说:温州在搞诚信,首先市政府不讲诚信,这不好。

    董辅礽先生曾著文说过:“中国足研究经济学的一块非常肥沃的土壤,只要在这块土壤上勤于耕耘,善于耕耘,就一定能结出丰硕的经济学的成果,而且会成长出一批非常优秀的甚至是世界级的经济学家。”这个预言不是正在实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