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婿)王小凡:爸爸,您永远活在我们心中

 

    一想起爸爸的一生和有幸与他在一起的日日夜夜,就感到千言万语难以表达我对他的敬仰和无限的四年。

    我是二十多年前加入这个家庭的。在名份上,我是他的女婿,但在实际生活中,他和妈妈自始就把我当作亲生儿子对待,使我始终亲身感受到他们对我至诚的爱。所以今天我是以做儿子的身份来悼念他。

    在过去二十多年中,无论我是在武汉大学上学,考取留美研究生在洛杉矶学习,在波士顿做博士后,直到Duke来建立和发展自己的实验室,他们都始终对我提供了无微不至的关怀。可以说,如果我在科学上算是做出了任何一点成绩,这些都是与爸爸对我始终如一的关怀、教导和支持分不开的。与此同时,我对爸爸的一生,特别是他的正直不阿的性格、严谨而勤奋的求学、治学精神,和助人无私的处世准则,也逐渐地增加了了解。通过这些了解,他的伟大而亲切的形象也逐渐在我心中建立起来。

    我对爸爸的第一印象,就是他的孜孜不倦的求学精神。八十年代初期,他已是著名的经济学家,但他对未来中国经济发展的远见卓识使他意识到,直接接触了解西方经济社会发展对一个经济学家的重要性。因此,在他五十多岁的时候,他自愿参加在北京第二外语学院的英语培训,与大学生们住在同一宿舍学习英语。这为他后来能够发挥对中国经济发展巨大的促进作用奠定了基础,同时也表现了他作为一个学者对学习新事物的渴望和追求,真正的“活到老,学到老”。这一点一直表现到他在与病魔作斗争的生命最后一程。

    由于我和欣年离开祖国较早,对他在促进中国改革开放,经济发展所作的贡献开始时了解较少,一九九七年我们在北京人民大会堂浙江厅参加了为庆祝他七十寿辰和学术活动生涯五十周年的报告会。这是我们才了解到爸爸对中国经济发展所作的重大贡献,其中之一是他最早提出中国经济发展的根本出路在于变革所有制,即大力发展民营经济,逐步减少国有制在经济成份总所占的比例。他以自己在八十年代初期在浙江温州做长期调研的基础上,结合对西方经济模式的亲身体验,提出了这一重大观点,这一观点显然与当时政府决策相冲突,但他始终坚持这一观点,为温州人发展个体经济,搞活市场的努力宣传呐喊。我清楚的记得,我们一起去新疆,爸爸被邀请为新疆厅、局以上干部会上作关于促进经济发展的报告,全文登载在新疆日报头版。当时我看了爸爸提出的观点,即新疆只有走大力发展民营经济,才能逐渐摆脱经济落后的局面,感到吃惊和敬佩,因为这种观点在当时仍然时和当地政府的政策唱对台戏的。今天中国经济发展的现实,特别时浙江省乃至温州市在全国经济起的重大作用,完全证明了爸爸这一观点的正确性。他为发展中国的民营经济做出了不懈的努力,包括推动中国资本市场的建立,证券、期货交易市场等。

    几年前,他又提出了一个重大的政策性观点,即在中国建立真正的土地私有、转让制度。他认为一个真正有活力的民营经济必须从宪法上有土地所有和转让权的保证。这是他在看到大批农民所面临的困难境地和大量私有资本外流对中国经济长期发展的可能的破坏性作用所提出来的。我们是在一次旅行中听到一位同行的经济学家告诉爸爸说,当时的国家领导人不满意爸爸在一次研讨会上提出的这一观点,认为是给政府出了难题。但爸爸当时的回答证明了他唯一的考虑是为人民和国家经济发展的利益着想,而不为自己在政府、社会的地位考虑。

    这些我所亲身经历和亲耳所闻的例子在我的脑海形成了爸爸严谨治学,敢于提出、坚持自己观点的学者形象,同时也为他能把人民疾苦和国家利益放在自己可能的得失之上而钦佩。这些都是我们这些做学问的人所能从他那里学到的宝贵财富。爸爸在求学、治学上的高尚情操也表现在他对一些貌似平常的处理上。去年夏天,我们全家去阿拉斯加旅游,在参观一个马哈鱼繁殖场时,爸爸要求一位工作人员为他作详细讲解,从取卵孵化到放养鱼苗的过程,与鱼的回收率等具体数据。当时我们以为他只是出于好奇心才要了解得那样具体,后来才知道他根据那些数据写了文章,建议国家采取类似措施,涵养、保护沿海鱼类资源。这样的例子举之不尽,一方面体现了他孜孜不倦的求学、治学精神,另一方面善于把一些表面上看起来似乎不重要的观察和现象与国家大的经济政策相关联。我想这也是一个为什么他能够成为这样一个有影响的经济学家的原因吧。

    最后,我想提一下他与病魔作斗争的经历。从一开始他就意识到疾病的严重性,但他要与病魔作斗争的决心从来都没有动摇过。他忍受了许多化疗带来的痛苦,但直到去世前两天,仍然要下床锻炼走路,做好出院、继续化疗的准备。可以说直到他失去知觉的最后一刻,他仍然表现出要与病魔作斗争的坚强信念。使我们唯一感到欣慰的是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他没有遭受太多的痛苦,安详而去。

    在这九个月的治疗过程中,爸爸作为一个学者,仍然不忘学习和探索,了解疾病的发展与治疗的过程。为此他还写了一篇获奖文章,发表在一份发行量很大的报纸上。他详细地描述了他在治病过程中所感受到的中美医疗系统的异同点,并提出积极的建议以促进改善中国医疗系统的运作方式。同时他还告诫广大的读者要提高对癌症发生的警惕和采取必要的预防性措施。这一点又体现了他从来都是把别人的安乐和利益放在第一位的高尚品质。为他治病的Dr. Kuwitz深有感触地说爸爸是他所遇到的most gentle, thoughtful, and considerate patient he ever met。

    一个人的生命是有限的,但对社会所能作的贡献却可能是巨大的。在爸爸得病期间,我常常想,要是我们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哪怕是能作到相当于一小部分爸爸已作的事情,就心满意足了。

    今天,我的虽然和您的驱体告别了,但是您的高尚情操和音容笑貌将永远和我们在一起。我们永远缅怀您的光辉、伟大的一生,对国家、对家庭和对我们每个人的无私奉献。爸爸,您永远活在我们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