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 勇:事业未尽身先去精神永存育后人

 

    7月30日下午接到了小师妹的电话,一个噩耗传来,董老师与世长辞了。无法相信这是真的,悲痛万分,眼泪夺眶而出。脑海里一片混乱,模糊的视线前浮现出来的是与董老师最后一次见面的情景。

最后一课

    那是2003年“十·一”前一天的事情,那天我和两个同学照例去董老师家上课,进门后往常一贯热情好客的师母只和同学们打个招呼就出去了。董老师开始询问大家调研和论文的准备情况,我们一一汇报完和听取董老师的建议之后,课就结束了。董老师与大家聊起了家常,闲谈间董老师突然说:“明年不打算带学生了”。我们都很诧异,这怎么可能。董老师刚刚从各种公职上彻底退下来,而身体又很好,冬天从不穿毛衣、棉衣,最冷的时候也就一直穿着他那件钟爱的不肯更换的夹克衫。不是开玩笑,自从我和他第一次见面起他的装束好像就未变过。以至于同学们一直都怀疑他有好几套相同款式的衣服,不然怎么换洗呀。

    退下来之后,董老师虽然有了更多可以自己支配的时间,但也没有变成自由人,请他讲演上课的人简直可以说门庭若市,为了给我们授课和整理自己这些年著述,他把能推的都推辞了。只有那些实在推不掉的他才去。每次讲课董老师都是认认真真准备的,不断搜集最新的资料。记得那次给上海交大安泰管理学院的EMBA班集中授课时他就提前好几天把讲课提纲发给了我们。那次授课正是北京SARS噬孽的时候,所幸上海当时没发现病例没影响正常上课。这次授课给我们印象最深的倒不是董老师博大精深的学术知识,因为我们早就领略过了,而是他不知疲倦地连续多日的每天朝八晚五的八小时授课。听课的上海商界精英们除了被董老师渊博知识和独到见解、才思敏捷折服外,亦对董老师年近七十六岁还有如此好的精力和体力称奇。

    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轻言彻底退休呢。记得小师妹曾经说过希望董老师能在八十寿辰时带上八十个博士生,这也是我们大家的心愿。董老师在社科院、北京大学、人民大学、武汉大学招博士生,可到现在为止也就带了五十几人。虽然董老师深知带不了八十个那么多,但他还希望在有生之年能为国家和社会培养更多的人才,所以在北京我们这一届他就招了三人,并且投入更多的精力在我们身上。从带我们去上海交大听讲学到安排我们去大连期交所、重庆力帆进行实习考察,都是他亲自帮我们联系的。现在董老师突然说明年不带了,我们当然很诧异了。问他为什么不带了,董老师说现在知识变化的速度太快了,自己老了,怕误人子弟。我们想这也就是董老师的一厢情愿吧,因为招生计划早就报批了。

    闲谈在我们不明所以然的情况下结束了。在我们走时董老师执意要送我们下楼,我们当然坚决不让,最后董老师说到楼下找师母上来,我们才同意他送。他一直送我们到很远,更意想不到的是他最后还和我们一一握手道别。这可是我入师门以来第一次和董老师握手,虽然他是一个谦虚、平和、让人感到很容易接近的人,可是出于敬意我和他打招呼都是鞠躬的,这里固然有我在日本留学时养成的习惯,但更多地是出于对他的崇高敬意。没想到我和他的第一次握手竟然成了最后一次握手,而最后一课也成了最后的诀别。

怕“麻烦”的人

    “十·一”过后,突然有一天小师妹来电话告诉我说董老师生病住院了。我问得了什么病,她说要等化验的结果出来才知道。我没太在意,因为董老师的身体太好了,有时我们都不如他。我说我们去医院看看吧,小师妹说董老师特意叮嘱不让我们去看他,让我们专心学习。我知道董老师向来不愿意麻烦别人,我说既然这样我们就等他出院再说吧。

    过了几天,小师妹告诉我董老师的病确诊了,他得了直肠癌并且已经扩散了,小师妹是在电话中哭着告诉我的。天哪!这怎么可能。虽然常听人说身体好的人一得病就是大病,但那都是指的急性病,直肠癌从产生到发现是需要一定时间的,董老师不是每年都参加体检吗?怎么会这样,一股莫名的恐惧从心底划过。小师妹说10月1日前董老师参加了例行的体检,发现肝部有阴影怀疑是肝癌。之后复查结果是直肠癌,而且扩散到了肝。我突然明白了上次上课时董老师为何说明年不想带新学生了。我说我们赶紧去医院看看吧。小师妹说董老师不让,不让去我们也必须去呀。小师妹说问问董老师安排在什么时候再说,时间在匆忙与焦虑中过去了。几天后,小师妹来电话说董老师坚持不让我们去看他,而且董老师决定去美国治疗,国内已经没有更好的治疗方案,虽然到美国也是参加新药试验治疗,但董老师还是决定一试,我们知道董老师的儿女都在美国搞生物科技的研究,在美国治疗既可以全家团聚又可以接受全新的治疗,这对他来讲未尝不是一个最好的选择。小师妹说董老师这几天就要出院回家为出国就医做准备,我们可以趁这个时候去看望他。

    在董老师出国就医的前一天我和小师妹在没有通知董老师的情况下径直来到了他家,不巧的事,董老师刚刚出门处理要事去了,家里只有师母在,望着师母那无助的神情,我们真不知说些什么安慰的话语,而师母说的更多的是自责。等了一会儿,师母说你们别等了,他见到你们他也会很难过,而且还叮嘱我们千万不要去送机场,都这个时候了董老师还是不愿意麻烦我们。走出董老师家门路过那天董老师送过我们的地方,我望了望天空,天依然是那么蓝,北京的秋天天高气爽,可我的心却感到很沉重,这一刻我感觉到了人的渺小,人生的无奈。我们终究没有去机场送他,我们屈从了董老师意愿,但我们的祝愿陪着他飞到了大洋的彼岸,我们祝愿他能早日健康归来。

难以忘怀的人

    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了,大洋彼岸时而传来好消息,董老师的病情得到了控制,而且他还是在全球十一个人接受试验治疗的人中恢复最好的一个。这期间通过电话和E-mail他指导了师兄师姐们的毕业论文,使他们得以顺利地通过毕业答辩。在同意我的毕业论文的选题后又积极帮我安排去重庆力帆调研并帮我解决路费的问题。这时候我们感到他归国的日子离我们越来越近了。当我们沉浸在喜悦的期待时,怎么噩耗就传来了,董老师与世长辞了。我多么希望这不是真的。世事无常,当一个人憧憬着未来迈向新的人生旅程时病魔却向他伸出了无情的魔爪,当一个人全家团聚共享天伦之乐时命运之神却夺走了他宝贵的生命,当弟子们殷切地盼望他们的老师早日归来时他却悄然地离他们远去。

    董老师对我们的影响是多方面的,这主要表现在做人和做学问上。做人要刚正不阿,正如他在《守身为大》一文所说的的那样做人首先要有正气,做人就要做正直的人。做学问要肯于坐硬板凳,要对问题做持久的研究和探索。董老师对学问的钻研可以用“入微”来形容,他不但对一些重大的经济问题有独到的见解,即便对于政治经济学中一些看似简单回答起来却很难的常识性的概念他也做出了精辟的解释。记得我在日本常有人问我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是什么时,我的回答总还是令人惘然,那种只可意会难以言传的感觉着实令人郁闷。直到看到董老师的解释才明白什么是豁然开朗的感觉。还有董老师对公有制和公有制的实现形式的解释让我们感到唯此才能解决现有体制框架内,通过实现多种形式的公有制,向世界展现中国式经济发展模式,证明人类可以通过多种经济发展模式实现最终繁荣昌盛的目标。

    董老师留给我们的印象依然是那么清晰,他是一个热爱生活,珍惜生命,充满活力的长者,以至于现在我们都无法相信他会退休,他会患病,更不相信他会去世,我感觉他还活在我们身边。但董老师确确实实地走了,我们痛失了一位经世济民的大师,一位为国为民奉献了自己全部心血的中华儿女。您的学生们是不会忘记您的,您的谆谆教导和身体力行的处事风范将是留给我们最宝贵的财富,我们永远的怀念您……